像微弱的萤火一样[局路]

*上次K漏中短篇的局路番外

*正好昨天是教师节就...

*开学第三周 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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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抬头看我一眼?”

“不用。您如果有兴趣,可以来街角酒吧喝免费的白开水,我恰好在那里打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告辞,下节课快要开始了。”


01

那个人又来了。

路人规规矩矩地站在吧台后面,一下一下地用力擦着早已干净透亮的高脚杯,眼睛却总是不自主地飘向坐在窗边的那个人。

这家伙自酒吧开业以来,几乎是天天准时来这里签到,一杯白开水可以喝上三四个小时。绝大多数时候都在用手托着腮,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于是观察这个人的一举一动,成了路人当服务生的打工期间打发时间的最有趣的事情。他想这个人会不会是被讹了很多钱,才沦落到来酒吧喝水的地步。随后又兀自摇摇头,怎么可能呢,他穿着也不像是穷人啊。

有了这种不礼貌的想法总是不太好的。

在某个夜色漂亮得像酒红色的玻璃球的七八点钟,繁华的商店街上依旧车水马龙。有人来接班,路人打了招呼换好衣服就离开了。

“下班了吗?”出门后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声莫名其妙的寒暄。

这不就是那个喝白开水的人吗……路人的表情僵了僵,还是友好地摆出了工作时的微笑。“那个,请问有什么事吗?”

半晌,对面那人没应答。

路人在路旁昏暗闪烁的灯光下,朦胧地看着他有些为难的神情,思考的大概是几欲说出口却又努力咽下的话语。

素不相识,不听也罢。

连带有歉意的道别也没说,脚步又迈向远方。


02

路人是A大众人皆知的优生。据说是个很外向的人,在学校里却总是独来独往。几个朋友想要与他作伴,统统被拒绝了。

他课堂上的笔记很潦草,仅仅把重要的难点随意用寥寥数笔记录下,就将笔扔到一边。在自习室常常看到他坐在最后一排灯光阴暗的地方,匆匆地在写着些什么。

在本子上记录自己与在意的人之间的一些琐事,是好友KB教给他的方法。

“这样你也就不会觉得日子平淡无聊了吧?”KB对他说,“虽然当初都报考了A大,但不是同一院的也很麻烦啊。我和哦漏会常过来找你的,在我们还没来的时候,姑且就这样打发日子吧。”

路人点头。

下了选修课,他就跑去挑了本自己喜欢的来记录。提起笔来愣了半天,翻开的第一页仍旧是空白。

没有在意的人。他最后得出结论。那本本子也继而用来当做课堂笔记用了。

不过自从那人无意义的搭讪后,路人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美其名曰“爱喝白开水的人类研究”。闲暇时他兀自握着笔,饶有兴趣地写着他的观察日记。

后来他发现,总是用“他”称呼那家伙太千篇一律。不然去问问他的名字吧?但上次没等他说话就直接走掉了,平胸而论是有点不太礼貌,万一记恨于心怎么办?

呆滞了一秒钟,路人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容易想太多。

于是一个平常的傍晚,当那人像往日一样走到吧台要水时,路人忸怩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名字是什么?”

对面的人看了看路人有些紧张的样子,嘴角越发地上扬。玫红色的长发在酒吧特定的灯光下散发出暖橘的光亮,险些与路人的发色无差。

“痒局长,叫我局长就好。”略微一顿,“你是A路人吧?”

路人有些惊讶,“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局长没有应答,拿起盛有白开水的酒杯一饮而尽。

有些看不惯他样子的路人开口暗讽,“这里的水可都是用来醒酒的。”

将酒杯递给路人示意再来一杯后,局长的视线错过他,看向架子上各式各样的酒瓶。良久,幽幽地开口道:

“我或许已经醉了。”

 

有了上一次友好的交流,路人对局长这个人越发的好奇。即使是在工作,也总想同他说上两句话,然后在观察日记里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对局长的身世、他所经历的事情以及他每日都来酒吧的原因的幻想,从来都不曾间断。也因为这些幻想,他依着自己的好奇心一次一次地去向局长求证。局长也不生气这样毫无根据的乱猜,耐下心来认真地去回答路人的问题。有时也会使坏,故意说几句话提起路人的兴致,之后却抿唇笑而不语,任凭路人如何追问。

一次离上班还有十几分钟,路人早早的就来了,在桌上铺开教材和笔记就开始学习。局长淡淡扫过一眼,有意无意间发出了声嗤笑。

路人有些不满地抬头,“什么事又碍着你了?”

局长伸手指了指笔记的一页纸,“字太潦草。”

“没办法啊,”路人把笔记往他自己这边收了收,“那个老师讲得太快了。”

“这样啊?”局长托着腮不在意地说道,“那你有没有抬头看过老师一眼?”

路人摇头,“又不是什么绝世美女,我看他干嘛。”

局长忽然从他的文具盒里摸出了红笔,在路人刚写好的材料分析上开始批批画画。路人正遇着瓶颈,也就任由他去乱写。

接过批改后的纸张,路人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错误都指的很到位,一针见血;很短的时间就写了不少字,字迹却没有丝毫的潦草,工工整整的呈在纸面上。

这人不简单。他的目光在对方与手中的笔记之间不断转换,最终还是低垂在了握在右手心的钢笔,在灯光下反射着耀眼的深蓝光,柔和又强烈。


03

路人有些惊讶地看着被玻璃碎片划破的指尖,正一点点的渗出鲜红色的血。从开始到现在,他从未心不在焉地打碎过酒杯。如今这份荣誉消失了,他不免有些无奈,像是被人抢了功劳一样,将感情压抑在心底。

“把手给我。”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上方幽幽地传了过来。不用抬头去看,他也能立刻猜出是谁在讲话。流血的手指怯了怯,被他背到了身后。“不需要,会自然结痂的。”

局长不言语,手迟迟伸在路人面前不收回,态度很强硬。路人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见僵持无效,才别扭着拿给他看。

血由指尖流淌至手背。被划的口子相对来说已经很深了,涌动着的液体在橘红的日光灯下妖冶至极。不知从哪里掏出的创可贴,被局长小心地缠在伤口上,力度恰到好处。

路人眼神难以往何处安放,偷瞄了一眼他。对方正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右手,目光温柔认真而专注,对于自己被偷看的这件事情浑然不知,也或许早已知晓。也就在那时,路人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手微微地颤抖起来,扯到了伤口。

局长一抬眼,“别动。”

乖乖地点头之后,路人转头去看吧台上五颜六色的酒杯,有种大事不好的预感。


酒吧打烊后,局长问路人要不要去后巷。脑补了各种被壁咚被强吻的各种走向不正常剧情之后,路人英勇就义般地接受了他的好意,收拾好挎包就推开了店门。

微弱的萤绿在上空晃动闪烁着。城市的华丽暂未波及到这片阴暗,于是单纯到只剩下那片点点的火光。路人的眸子里映着光芒,原来他每天离此刻,只隔着一点点的距离。

局长嘴边浮起一丝浅笑,把手插在兜里站在一旁,同样静静地看着。倏然间,他开口打破了沉寂,“我一直都觉得,这些在夜晚来回流转的萤火虫同我很相似。”

路人想都没想就让他难堪,“嗯,一样没有存在感。”

“你啊,我真是担心你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局长无奈地回他。

“至少不会像某人一样,只知道在酒吧和免费提供的白开水。”

领略了路人伶俐的口才,局长不再说话。两人相视一笑,转眼又去贪恋在沉淀的夜色中明明灭灭的亮光。也就在那时,路人的心又不对劲了起来,寂静的深夜里,只是在那人的身旁,就开始飞速地加快。

一定要拼命地抑制住,他对自己说,因为根本不可能。


04

“男的怎么了?我就喜欢男的!”

话一出口,路人就后悔了。本是想要安慰朋友的话,到他嘴里却怎么都不像是鼓舞。匆忙之中,最不想让他出现的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饶有兴趣地看向自己。

编了个到点下班的借口,他逃避般地离开了现场。然而实际上,局长比他自己还了解他的下班时间。路人伫立在更衣室的橱门前,脑子里一团糟。

他不像哦漏,察觉不到心底的那份喜欢。只是他明明深知自己的感情,也承认这份感情,却迟迟不敢向对方去证明。风险太大了,因为局长内心的想法,他现在一无所知。

这下好了,局长那么爱多想,逻辑超群,一定会猜个八九不离十。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喜欢他,结局一定会悲剧到一塌糊涂。不可能的,两个男生。

所以,证明自己不喜欢他就好了。路人攥了攥拳,切身实践了这个矛盾的想法与决定。


推荐的二十四小时营业被批通过了。作为推荐者的路人主动申请上凌晨班,工作时间从零点到早上六点。他的课都在下午,上午用来补觉刚刚好。

而且,可以躲过那人常来酒吧的时间段。路人有些迟疑,但接踵而至的忙碌打消了他的所有念头。

哦漏负责傍晚黄金时段。他能看出路人的心思,鼓励几欲说出口,却还是咽了下去。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向路人汇报局长的动向。久而久之,局长在酒吧留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甚至在窗边那张桌上坐一会儿,就草草离开。

意外之中的事情。路人抿了下唇,只是笑了笑。


05

局长决定动身离开的那刻,地平线微微地泛着鱼肚白。黎明总是淡淡透着些暖意与活力,局长想,确实是绝美,就是同自己有些不搭而已。

路人和别的打工生一起忙到凌晨,疲惫不堪地趴在吧台上呼呼大睡起来。他睡觉很浅,轻微的响动都会引他蹙下眉头,久久不能舒展开。

发间传来一丝重量,修长的手带着不舍的感情来回抚着。直至路人被扰的烦了,不愿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一片朦胧的玫红尽收眼底。

是他这些时日来,最最思念的玫红。

路人彻彻底底地清醒了,慌忙站起身去追,摆动的手臂却带倒了吧台上的酒杯。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反射着清晨的光亮,一直映到路人未曾敞开过的心扉。

一霎间的愣神过后,他放弃去收拾残局,飞速地冲到酒吧门口。

方才从夜晚的怀抱里挣脱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行道树的阴翳强阻着微弱的光线透过枝叶,狭小的暗斑随风在深灰的水泥地上晃动。

直觉告诉他,前一分钟从这里匆匆走过的人,再也不会原路返回了。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路人颓然地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落地窗上,沿着玻璃无力地滑坐下去。手试探般地抚上自己胸前心脏的位置,他不敢相信地放大了瞳孔。

不知什么从冰冷的心里,正向大脑传送着一种无以名状的痛楚。那痛楚逐渐蔓延至全身,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般夺眶而出。

那是对一个人的爱,才稍稍萌芽,便被过去的隔阂彻底扼杀的后悔。


06

翌年夏天,路人毕业了。简单把一个人霸占了四年的宿舍收拾好之后,路人尝试在镜子面前勾出一个微笑给自己,正式结束他的大学生涯。

最后一次英语课,下课铃声响后他低下头去收拾自己的书包。意识到不对劲后,他有些着急地翻找了起来。他找不到那本笔记本了。

最终教室里仅剩他一人在原地发愣。他双眼空洞地呆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不知所措。人都见不到了,念想也没了,他所用心经营的几年与那人在一起的时光,在这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好了……你还在。”同班同学气喘吁吁地站在教室门口问他。

路人不想去理。“什么事?”

“痒老师上次在这里捡到了你的本子,说是你上次走的太急忘记带上了,就嘱咐我给你送回来。东西到你手上了,我就先走了。”

路人飞快地站起身,几步跑到他面前,“等等,你说……痒老师?”

那同学的脚步没停,边走边回他,“大学四年,你难道连英语老师姓什么都不知道?”

路人无法回答。熟练的批改,潦草而秀丽的字迹,一切都解释了透彻。

 

今天过后,他就不再是酒吧的打工生了,因此工作得格外认真细心。哦漏也在帮忙,看着路人难以揣摩的脸色,无奈地将注意力又集中回了手上的酒瓶。

“你觉得难以挽回的后悔,是什么颜色的?”

放下最后一个擦拭完的酒杯,路人转头问哦漏。这问题问得有些不明来历,哦漏心里偷偷想,大概是又想起了局长吧。“后悔是种情感,没有颜色一说吧?”

路人摇头:“不,有的。”

哦漏有些疑惑,“那会是什么颜色?”

路人接着摇了头,没有应答。或许这样离奇的问题本就没有答案,或许它的答案多种多样完全开放,也或许连答案都已经染上了后悔的颜色,再无从分辨是真是假。

互相道了后会有期,路人打趣着让哦漏帮他向老公KB带声好。哦漏立刻有些赧然地支支吾吾起来,推着路人让他快些离开。原本在心里酝酿出的悲伤的念头也一时打消,哦漏目送着路人拖着行李箱孤单的背影,替他伤心之余又庆幸自己没有摊上这么一段感情。

但那份爱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作用的。至少路人不再像过去那样机械冷漠,至少路人拥有了真正的心。


07

惯于长夜过夏时。

在郊外故居度过的第一个夜晚,难以入睡的路人捧着一杯冰镇过的薏米粥,坐在月光如水的庭院里打发着时间。这里的深夜没有城市色彩斑斓的霓虹灯耀眼,只有微风扫过草丛时发出一两声微弱的虫鸣。

他用颤抖的手翻着那本笔记的一页又一页,末了,两行清秀的字体突兀地躺在那里,像是硬要做一个结尾。路人抚着平滑纸面上凹凸不平的痕迹,犹如握着那人的手,温润而细腻。

一切平淡的就像故事开始的那样。忽然,一抹亮光从眼前惊喜地掠过,路人伸手去抓,却让那萤火虫飞到了上空更远的地方。他的目光痴痴地随那荧绿色来回流转,眼泪无声无息地坠落,一瞬间流过脸颊。

不去理睬时,总会在身边绕来绕去,阴魂不散。但习惯了这样的困扰,甚至像着了魔一样想要更进一步时,却被远远地躲开,同来时一般再简单地离去,可他自己已经离不开了。

怪不得……他喃喃自语着,倚着椅子的靠背沉睡过去。

不知来处,不知迷途,不知返航,不知归路。

一水一人一夜色,再无萤火再无他。


08

“白开水很好喝”

“我爱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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