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街道[K漏][上半部分]

*贴吧文完结一时爽 总计两万七千字√

*遇到了很多可萌的小伙伴(〃∀〃)

*糊你们一脸日常糖

*lof说我字数太多要精简 所以分上下两部分 下半部分走链接

*开学了开学了开学了啊啊啊啊啊啊【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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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无数次爱上他的同时 他一直都在爱着你”


- 1


狭小的接待厅里容纳两人也绰绰有余。这里大概很老旧了,弥漫着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发酵的味道。哦漏细心嗅了嗅,竟意外地令人舒心。门前挂的风铃久未擦拭,被风一摇,有些细微的灰尘飘飘洒洒扬在半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透过透明介质畅通无阻地嘈杂在耳边。

他把双手交叉背在身后站着,神情姿态俨然一名小学生。 

“好了,手续办完了,”路人从堆了高高一沓的纸张后面歪过身子,疲倦而友好地笑着,“欢迎你入住恋爱街道。这是你的房门钥匙,小心拿好,丢了的话还有一把备用的保管在我这里。我住在450号,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哦漏向前躬了躬身子以示感谢,接过从窗口递出的各种手续单,以及一把闪亮亮的小钥匙。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钥匙上的备注好的门牌号,是有些奇怪的三个数字。罢了,他礼貌地抬头向路人道别,推开接待厅的大门走了出去。 

今天清晨朦胧地睁开眼睛后,哦漏发现自己刚刚正窝在一个角落里睡得正香。裸露在外面的双手冰凉得很,由此来看,他应该是在这里凑合了一夜。身上还意外地盖着张粉色毯子,让他有些捉摸不透地蹙了蹙眉。 

晕晕乎乎地站起身,哦漏迷茫地望了望四周,是个从没来过的陌生地方。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今天中午吃什么? 

不不不,先冷静。他蹲下身去把替自己遮了一夜寒的毯子叠了叠,边在心里吐槽着这梦幻般的颜色到底是谁的癖好,简直小公举。眼睛也不安分地打量着不远处人行道上铺着的红黄绿交错的石砖,沿着两米宽的道路有序排列着通向目光所不及的远方。 

在原地呆站了很久,仍旧没有半个人影出现在视野里。自己多半是在做梦,哦漏默默安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狠狠地掐了一把脸颊上的肉。从神经末梢传递过的痛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眼眶立刻被疼得红了一圈。 

人类对新奇的事物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哦漏稳定好心情后,作为一个人类也不经意间迈起了脚步。接下来的半天里,他不小心遇到了自称街道办委员会主席的A路人,不小心被那人骗了被拽进接待厅办理入住手续,不小心又沿着路刚好走到自己的住处。 


他抬起头看向自家门牌号的一瞬间,盯着“520”三个数字出了神。明明是不到一个小时内得知的号码,但脑里模糊的记忆却让他不知所措。 

眼前陌生的光影似与过去有着依稀的交集和重合。哦漏慌了神,怀里一直抱着的柔软被毯也扎起了手。他放大的瞳孔不安地看向四周,却没有任何的着重点。脑内记忆出现了混乱,无数场景像加热后的金属钠,在水中不停地穿梭绕圈。 

隔壁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始作俑者正伸长着胳膊让门始终保持着敞开的状态,慵懒地打着哈欠看向这边。他的视线略过那床毯子时,眼神似有似无地染上了一丝笑意。哦漏正踌躇着该怎么去打招呼,那人抢先踏步走了过来,用困倦的声线道了声“早安”。 

“啊……那个,你也早安。我是哦漏,今天新来的。” 

这种初入职场小青年般的说话方式是要闹哪样!哦漏心里默默扶额,低着头不敢去看对面人的眼睛。邻里关系在某些意义上来说还是蛮重要的,日后少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还可以互相借,多么温馨美好的举动。 

另一个人显然猜不透哦漏短短几秒内巨大的脑洞,只是看他有些怯生,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拍了拍哦漏的左肩,“我叫KBShinya。路人给我打过电话了,让我多关心下新邻居。他每天的事务太多根本应付不来,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来找我吧。” 

哦漏放心地舒了口气,开心地转过身去用钥匙开锁。KB还留在身旁不走,大概是想要参观新家。他怀着期待的心情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空荡的房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愉快的心情跌落到谷底。哦漏觉得自己今天肯定被什么衰神附体了,先是迷路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又被陌生人拽走强行办入住手续,最终得到的房子还什么都没有配备。 

难道这个所谓的恋爱街道其实住满了单身狗? 

KB看他毫无准备的忧伤神情,本来要说出口的“你带够钱了吗”也咽了回去。现在他的心情一定是生无可恋的,KB想了想说,“你可以先用我的钱装修一下房子,毕竟要住很久,在这方面还是要用点心的。” 

哦漏有些为难地看向他,“但要用掉不少钱吧?我可能在短时间内很难还清。而且刚刚认识就麻烦你,终究是不太好……” 

“废什么话,”KB索性把银行卡扔在哦漏脸上,“拿去刷。” 

银行卡bia唧掉在了地上。哦漏维持着前一秒的动作停滞在原地,大脑却飞速运转着。

最后千思万绪汇成一句话,有个土豪朋友真好。 


- 2


新装修的房子里充斥着甲醛和家具油漆的废气。屋内每扇窗户都大敞着,为了通风消散这种气味,哦漏恨不得把四周墙壁都给拆了。 

转念一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用的是人家的钱,能省则省,然而廉价的东西总是没有安全性保障。他轻叹一口气,开始整理起捎带准备好的换洗衣物。目光一撇,手指也接连触碰到已经在这里放置了两天的毯子。 

这么可爱的颜色……绝对不是自己的东西。哦漏伸手拿起,来回翻看。布料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硬,表面不少地方起了球。他看向其中一角,有几处密密麻麻的缝补痕迹。针脚很乱,一看就是没什么经验,想是之前不小心扯坏了。 

但它的主人即使破了也不舍得扔,果然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在。那又为什么给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盖上了? 

正思索着,刹那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他慌忙回过头去看向客厅门口,KB正趴在地上疼得抽搐着。脸着的地,不用想就知道有多痛了。 

“你怎么会摔倒在这种地方?”哦漏忍着笑伸手去扶他。 

KB逞强般地咧嘴笑笑,“你的门没关紧……不不不我只是突然想摔倒,就那么摔了一下,不用在意。” 

哦漏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新邻居的一项不为人知的癖好。 

成功地糊弄过去后,KB环视了房间一周,注意到了放在沙发上的那床粉色毯子。哦漏正想解释那不是自己的,没想到这位客人竟然走过去拿了起来,并且很开心地对他说,“还在你这里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会嫌它太旧,随手扔掉了。” 

“这是你的?”哦漏懵逼地眨眨眼睛。 

KB点了点头,“昨晚我发现你睡在街道的入口,怎么叫都叫不醒你,怕你着凉就给你盖上了。” 

原来拥有这种颜色喜好的人就是他,哦漏有点受打击。“那你拿回去吧,我已经帮你洗干净了。” 

“先放在这里吧,”KB亮出了他的车钥匙,“现在KB聚聚要带你飞。” 


所谓的车其实是一辆自行车,正不偏不倚地停在家门口的前方。蓝白色的漆身已经被磨损去了大半,有些地方已经生了锈,不知被摧残了多少年。 

哦漏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沉默了。因为恋爱街道不允许机动车行驶,所以KB才搬出了几百年不骑的单车。他有点担心哦漏会觉得自己太穷酸,不料哦漏忽然没头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你它确定能载得动我们两个?” 

悬着的心放了下去,KB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成月牙。“放心,亲测有效。” 

哦漏看着他的笑靥,不由地出神了几秒钟。这人果然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他心里咕哝着,忐忑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因为小时候时常被父亲骑车带着出去走亲戚,所以双手也习惯性地向前伸向KB的腰。

干什么呢。哦漏笑自己太孩子气,又把手悄悄地收了回去。


自行车打着清脆的铃声走街串巷,车上的两个人在街道上走走停停。哦漏偏头听着KB介绍这里的一切,掺了些带有情感色彩的胡扯意外讨得他的欢心,被逗得止不住大笑。 

像是住在419的那个年轻人每天都和不同的人发生关系,总是被投诉,最后他家的大门被路人前前后后钉了三层木板才罢休;KB和路人抢了很久的450号房,最终被路人以“街道办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夺走,直到现在KB还心有余悸。 

这里的每个人好像都很有趣。哦漏坐在车上看向前方KB挺直的后背,自己好像还不是很了解这个自来熟的邻居。好朋友应该相互了解才能促进友谊的进一步发展,他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决定先从自己开始迈出第一步。 

“那个,我全名是哦漏QAQ,八十岁了,是个矮黑丑的老年人,会拉一点点二胡(xiaotiqin),生活一般很无聊,就读于老年大学广场舞系……” 

虽然耳边呼啸过的风声盖过了KB的笑,但依旧能感觉到整辆车都在随着他剧烈摇晃着,差点就失去了平衡。“我说啊,”语气里掩不住的笑意,“你的自我介绍太没诚意了,很难交到真心朋友的我跟你讲。” 

哦漏有些慌,“诶诶?可我觉得很贴切啊……那你千万不要当真!我再想想!” 

车猛地被刹住,哦漏毫无防备地把脸撞在了前面那人的身上。他无辜地揉着被撞得生疼的鼻子,头上忽然一重,是KB正抚着自己的头发。 

“早就想摸摸你的头了,你的反应果然很可爱。”KB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让哦漏心跳漏了一拍的话,看他低头脸红还以为他不太适应自己的自来熟,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叫KB Shinya,二十岁,是个很普通的大学生,目前在餐厅驻唱打工。喜好是唱歌,爱看某部魔法真人动作片……哦对了,我住在521号,有个很羞涩的新邻居叫哦漏QAQ。” 


重新坐稳后,他们又再次出发了。不同的是哦漏伸手轻轻捏住了KB的衣角,微红的脸上带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放大的微笑。 

六十岁的年龄差,真可怕。


- 3

餐厅里放着不知名的抒情钢琴曲,旋律顺畅如流水一般空灵。因为离正午还有些许小时,大多数的餐桌都空着,只有寥寥几人坐在那里蹭着WiFi。橱窗被擦得透亮,远远看去就像没有那层玻璃阻隔,自然地与外界相通着。 

KB的单车就停在那里,套着把自行车锁,令人莫名生出一股压迫感。话说回来,就算不上锁,也不会有人来偷这么老旧的车子吧?哦漏用手撑着头望着窗外发呆,这么闲暇的时光真是有多少都不嫌多。 

虽说自己是很想回去原来的地方,但他已经厌倦了那样的生活。姑且留几天也不要紧,他垂头看向摆在自己面前的绿茶,浅绿而冒着热气的水显然还没有泡透茶叶。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倒也没有那么苦涩了。 

如果要还钱,最快的方法就是回到自己家里翻出银行卡,再扔回那个土豪的脸上;但是关键的地方在,他并不能顺利地回去。之前和KB一起熟悉环境的时候,他曾经留意过离开这里的路,却发现已经找不到一丝踪迹了。 

事情好像变麻烦了。本想着迷路走失到一个陌生地方,就既来之则安之顺便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下——看来这个假期要无限延长下去了。 

“先吃点什么垫下肚子好了,你的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吧?”KB一脸苦恼的翻着菜单,“这里的菜都当做员工餐吃了个遍了,完全没有新鲜感啊……” 

好像KB之前也提过他在餐厅驻唱打工。哦漏突然有些好奇他唱歌时是什么样子,是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发声,还是像个摇滚歌手一样抱着吉他随意演唱? 

KB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哦漏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低头把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终又推回了KB那边。 

KB疑惑的眼神投向他,谁知他忸怩地把头垂得更低,赧然地请求道,“那个,什么都可以……能多一点肉吗?” 

这幅样子真想让人把他揉进怀里。KB笑着应允,抬手叫服务员来把荤菜挨着都点了一遍。就连哦漏的神情都有一些错愕,眨了几下眼睛,觉得土豪仗着自己有钱就铺张浪费简直太可恶了。 

不过反正自己也有自己一份。他开心地端起杯子啜了口茶,凉而微苦。 

看着越吃越欢的哦漏,KB的嘴角边也浮起了一丝微笑。哦漏正匆匆忙忙地扒着饭,忽然被噎住,慌乱地去拿茶杯,手指却又被灼热的温度烫了回来。 

一只手把盛着凉白开的玻璃杯送到了他的嘴边。“喝我的吧。” 

哦漏如释重负地就着对方伸过来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舒了口气之后,他抬头刚好对上KB略带笑意的眼眸,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小声地稍作感激之后,他又拿起了筷子。为了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盘子里的肉上,再次一口接一口地狼吞虎咽起来。 

KB蹙眉,“你吃慢点。都是你的,不用抢。” 

哦漏听话地点了点头,立刻转换为细嚼慢咽模式。而百八十米长的反射弧这时才把关键信息传递给大脑——刚刚……是不是间接接吻了? 

啊啊啊都是男生计较这个干嘛!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神经质了,连这种小事也要脸红一下子,太小题大做。于是晃了晃脑袋认真地啃起了排骨,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不造成一丝浪费。 

果然是饿坏了。KB瞥了一眼快被扫荡光的几个盘子,从一开始到现在也没忍心下筷。挥挥手又招了服务员过来,把菜从头又点了一遍。 

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之后,哦漏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自己的嘴。桌子上摞着的这十几个盘子一定和自己没有关系。把内心的罪恶感欺骗了之后,他的心里轻松多了。 

“对了,”哦漏想起KB打工的事情,“你在这里驻唱是为了赚钱吗?但是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缺钱的样子啊。” 

“诶,你有认真听我的自我介绍,有点开心呢。”KB歪过头笑了笑,“我欠餐厅老板一个人情,就免费帮他唱点歌。你想,整天唱歌就可以白蹭饭吃,多划算。” 

原来如此。哦漏想了想又问,“那我可以也在这里打工吗?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只有这样才能一点一点还你钱了。” 

“总是提钱会破坏友谊的。不过你与其在家里无所事事,倒不如来这里找点事做。你声音很温柔,唱起歌来一定很好听。” 

这人说起话来总是这么不负责。哦漏被夸的有点小开心,目光一转看到了隐藏在角落里的小提琴。“我还会锯木头呢,要听吗?” 


正在演奏的曲子是首英国民谣。《Lavender’s Blue》的旋律动听悦耳,配上提琴悠扬的音色,恍惚间让人产生乐器在放声歌唱一般的错觉。 

全程几乎没出一点差错。只是在哦漏的目光不经意间与KB交汇时,流畅的音乐在那瞬间不知是出于刻意还是无意,稍稍地顿了顿,又接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演奏了下去。 


- 4

回家的路上天空有些阴沉。空气中的水分子急剧增多,潮湿而闷热。KB推着单车走在哦漏的右侧,缓慢地踱着步子。两人间愉快的话题不断更新,发自内心的快乐席卷了全部的大脑与神经。 

“说实话我现在不是很想回去……”哦漏有些难为情地对走在自己右边的人说,“家里就像被油漆泡了几年一样,味道一直都不散。” 

KB从容地笑了笑,两只眸子黑漆漆地发着亮光,“那这几天先暂时住在我家吧,我睡沙发,反正都是邻居,也没什么不好。记得把家里的窗户都敞开,白天把家具拿出来晒一晒。” 

哦漏下意识地想推辞,却又无从下手,只能唯诺地妥协。人情欠的好像有点多了,他有点无奈,不过也很快地释然了。日子还长,慢慢还吧。 

与过去截然不同地,不去追逐名利与利益,只是纯粹的幸福,无忧无虑地享受着时光。就像是个梦境,美好而虚幻。 

屋内漆黑一片。月光透过窗帘朦朦胧胧洒进来,是略带淡黄的皎洁。夏季盛行的虫鸣在附近此起彼伏,却意外地衬托了静谧的空气。

哦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呆呆地睁着眼看向天花板,难以入睡。 

一天内他所不得不接受的信息太多,以至于大脑一片混乱。陌生的街道,重合而模糊的记忆,以及一个让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就产生依赖感的人。他不懂心里越发悸动的情感的来由,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即使现在身旁没有KB,眼前也依旧能重现出他淡淡的面容。 

我——怎么了?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哦漏成功地失眠了。明天起床洗漱照镜子的时候,肯定会看到自己浓重的黑眼圈。转念又兀自摇头,自己注意的芝麻小事真是越来越多了。 

拿起床头柜上早已空了的水杯,他决定去倒点水喝平复一下心情。推开门后,眼神不自觉地就往沙发那边跑。被子凌乱地摆放着,原本应睡在那里的人不知所踪。反而通向屋顶的门大敞着,里侧的楼梯在黑暗中隐约露出些轮廓。 

鬼使神差地,倒好了水还不及去饮用,哦漏就端着杯子迈步走上了台阶。 

第一眼看到的,是KB在月光笼罩下落寞的背影。他甚至都能想象到此刻KB低头时沉入的阴翳,氤氲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伤。 

明明是那么开朗外向的一个人,明明脸上的笑容从未撤下过,为什么现在会坐在这里一言不发地沉默着?是没有人倾诉,怕麻烦别人,还是心底事无法说得出口? 

哦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望。双方都承认过的,已经成为了朋友,但无论是悲伤还是快乐,都无法敞开心扉把心事去像倒垃圾一样向对方全部倒出。 

“我说啊,你的自我介绍太没诚意了,很难交到真心朋友的我跟你讲。” 

“总是提钱会破坏友谊的。” 

哦漏不声不响地在KB身旁坐下,把手里早已变冷的水递给了他。KB黯淡的眼神有一瞬的光芒闪过,转而消失得无踪无迹。举止淡然到仿佛早就知道了哦漏会在半夜失眠,跑到屋顶来陪他。他接过那杯水,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入腹,多多少少也能冷静下来。KB忽然苦笑起来,肩膀一下一下的因为笑而发着抖,司空见惯的笑声在现在听起来格外刺耳。 

“你相信梦境终会变成现实的一部分吗?” 

他抬头直直地盯着哦漏蔚蓝色的眼眸,是他所深爱着的大海与雨后天空的色彩。哦漏拖着长音想了想,“相信啊,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为此努力了很久,”KB像是在叙述着什么,“不,我也不知道有多久了。以一周为周期,大概已经过了七千多个星期了……一直都在寻找打破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屏障。我曾经也有过想要奋斗的欲望,只是时间一长,就淡了。机械化地去追寻答案,得到的往往都不尽人意。” 

“虽然很无厘头,也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哦漏说,“但是你锲而不舍地坚持了这么久,一定有你的道理。如果就此停止,你过去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倒不如一直坚持下去,说不定你只差那么一铲子就能挖到钻石了。” 

什么比喻啊。KB嘴角弯了弯,这么可爱的安慰还真是符合他的性格。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回报似的抚了抚哦漏的头发。 

哦漏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KB又忽然靠近,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停滞在了他的前额上。他有些惊诧的睁大了双眼,只能看到对方精致的锁骨半露在深领外的一部分。自己的手也被一方冰凉紧握着,力度让他有些吃痛。 

所有的一切只持续了六秒,当手上的痛楚消失的时候,KB已经坐回了原处。他抬头,眼神迷离地望着挂在夜空中远方的月亮,惆怅依旧未减。 

“对不起。”哦漏的睡意猛然席卷上神经,迷迷糊糊中似乎被人抱起。像是在一片黑暗中走了很久,耳边最后传来了令人安心感倍增的抱歉。 


- 5

哦漏是被栖息在窗台上的唧唧喳喳的麻雀吵醒的。 

黑夜里的一切都在清晨渐渐苏醒,沐浴着阳光熠熠生辉着。蝉鸣依旧聒噪,隐藏在树丛之间凄寂地发声。不出两个月,他很可能就开始怀念在那时销声匿迹的噪音了。 

昨天吹的夜风太凉,以至于今早醒来额头有些发热。哦漏揉揉脑袋微微从床上坐起,视野里忽然闯入一个身影,伫立在窗边。 

KB正摊着掌心的一把小米,轻轻俯身把手搁在窗台。鸟儿在周围蹦蹦跳跳,啁啾个不停,听起来像是某种感激的话语。米粒被撒的到处都是,他有些无奈地笑笑,伸手抚了抚它们棕黑色的羽身。 

说不出的温暖。哦漏睁眼愣愣地看着,最终下定决心悄悄走到KB身边,生怕惊到那些麻雀。与想法相反的是,甚至有几只抢不到食的直向他飞去,稳稳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向他讨着额外的食物。 

于是新的一天就从喂麻雀开始了。 

“鸟类一般很难与它们相熟吧?”哦漏偏头问,“对我这么亲昵虽说是很好啦,但不觉得很怪吗?” 

KB不在意地答道,“嗯,可能它们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很好相处。” 

什么呀。哦漏才不想承认他因为这句话有些小小的愉悦。 

浅浅尝过KB诚意满满的早餐,哦漏只吃了一口就强行吃饱,端起水杯灌了不知道多少的水。一会儿果然还是得去餐厅吃点蛋糕什么的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他一遍一遍地漱着口,过多的盐分依旧停留在舌苔味蕾上久久不曾冲散。 

“有件事昨天忘记和你提了,”KB挂断电话后走过来对他说,“明天七夕,店主让我们去的路上替他订上几束玫瑰。” 

咸味终于淡了一点。哦漏舒了口气回道,“如果人多的话,几束玫瑰哪够啊。” 

“聪明人就直接从花店买了,哪轮得到在餐厅临阵抱佛脚。只是摆在那里衬下氛围,把它营造的更像浪漫节日里的餐厅一样。”KB从兜里翻出了自行车锁的钥匙,“你做好心理准备,今天除了唱歌可能还要帮忙布置,忙死人的那种。” 

哦漏了然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卧室叠被子去了。 

不同种类的花从店内的温室挤挤挨挨摆到室外,色彩缤纷得有些令人应接不暇。哦漏没跟进去,无言等在店外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里面忽然吵闹了起来,还伴有噼里啪啦砸花盆的声音。紧接着KB踉跄几步跑了出来,险些跌倒,身上还带着几片玫瑰花瓣。 

状况外的哦漏有点惊讶,“这是怎么了?” 

KB一脸嫌弃地拍掉身上的花瓣,嘴角一撇,“某个贱人被另一个贱人嘲讽了拿我出气,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们还真是配到无话可说。” 

哦漏听他的语气,有些担心订花的任务有没有完成。谁知KB猜透了他的心思,另一只手把订单拿给他看,朝他摆了个“V”的胜利手势。 

能把KB气成这样的人物该是有多嚣张……有点难想象。他这么想着,眼前又多了一支波状齿的紫色花。犹豫着接过,接着疑惑的眼神投向了对方。 

对方解释道,“在那人砸花盆的时候掉在一旁的,看它可怜就捡来了。” 

“谢……谢谢。”不知道值不值得道谢,哦漏温润地笑了笑,低下头一嗅,只有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还真是奇怪的花种,他蹙了下眉。 

到餐厅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花茎处理好插在简陋的矿泉水瓶里。这样还能或多或少活一段时间,之后带再回家进行更细心的打理,应该就能让它永久的作为一朵完整的花生长下去了。 

哦漏用指尖轻轻地去触碰着淡紫的花瓣,总觉得这样的花型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去求助KB,但某人一进餐厅就帮忙进行繁琐杂务了,简直大忙人一个。他干坐在这里无聊也有些不妥,站起身打算去找点活干。 

“漏!来这里!”看到四处张望的哦漏,KB从厨房的对外窗口向他招了招手。水龙头正处于常开状态,洗好的蔬菜一批接着一批放在砧板上。 

“我也来帮忙吧。”哦漏挽了挽袖子,没怎么在意之前亲近的称呼。他上前一步站在KB的一侧,拿起了一颗大白菜。看着这颗大白菜被水淋洗着,KB忽然笑出了声。

“怎么了?” 

咯咯笑了半晌,KB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回他,“不觉得很像你吗?” 

“是吗?”哦漏也被传染着笑了起来,嘴上不饶人地反驳道,“可我觉得从体型上来看,它倒是和你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 6

七夕这天,不知从哪里跑来那么多的人,把整个餐厅都占得满满的。哦漏心不在焉地拉着小提琴,垂头目光呆滞地望向振动的琴弦。身旁的KB拿着支麦克风,恣意地坐在钢琴上,也没考虑过自己的体重会给身下的贵重物品造成多大的创伤。 

其实这人挺适合唱些深情的歌。轻微的鼻音有种恰到好处的深沉,低音厚重得像是在冬天盖的棉被,温柔的不像话。这样的歌声在耳边循环了十几分钟,又到了休息时间。音响里临时换上了抒情的少女心纯音乐,倒是很衬现场的气氛。 

KB仰头一口气灌下一瓶矿泉水,擦了擦嘴边的残液,转头对哦漏道,“接下来该你了。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发自内心地送给那些脱团狗们一首歌。要一起吗?” 

看着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哦漏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歌名。“这样好吗?万一他们走了……” 

“今天店长有事不在,一看就是约会去了,不报复一下我浑身难受。”KB请求道,“再说都是恋爱街道的朋友,不会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生气的。我有办法。” 

哦漏点头表示同意,多多少少也想抒发一下心底的不满。找好了伴奏,KB窃笑着又拿过麦克风,接着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用夸张的台湾腔对所有顾客开始了瞎编性质的演讲。 

“非常高兴今天在场的各位能够光临本餐厅,每张桌子上坐的情侣都很是般配呢。那么接下来,本店将会进行限时一首歌时间的‘情感考验’活动。即将为大家献上的合唱对于今天可能会有些不吉利,但如果在这首歌结束后,各位都能够与自己的另一半淡定的吃着晚餐聊着天,那么就证明你们的感情已经非常非常的坚不可摧了!” 

说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其实就是作者用来凑字数的吧。哦漏心里默默吐槽着,目光四下去搜寻另一个麦。KB向他走过来,用眼神询问他在做什么。他用手指了指KB手中握着的东西,摊开了手掌。 

“我大概明白了,可是就只有这一个啊。”KB露出牙齿摆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伸出左臂一下子揽过哦漏的肩膀,“用一个不就好了?” 

哦漏反抗似的晃了晃脑袋,柔软的发梢蹭得KB颈窝有些发痒。揽住他的手又紧了紧,KB微微附在他耳边低声告诫道,“别让我忍不住笑出来,不然他们肯定会觉得我是在戏弄他们。” 

那也不用靠得这么近啊,他们都看着呢……哦漏把想说的话硬是咽了回去,甩甩头彻底抛弃了所谓的面子,只剩耳根有些略发红烫。随着伴奏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唱起了《分手快乐》,哦漏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的洗礼。 

最终结束的时候,他有些害怕地睁开了眼睛,发现人不仅没有少,而且好像……还吸引来了不少的客人,且是妹子占了大多数。被那么多女生盯着的哦漏又奇怪又赧然,愣了半天才发觉KB的手还没有松开自己。 

“喂,快松开啦。”哦漏有些难为情地放低了音调说着,“唱了那么久你也累了吧,去那边坐着休息休息好了。” 

这是要赶自己走呢。KB笑着把手移开,理了理哦漏有些凌乱掉的发型,走到一边静静喝水去了。 

才过了三天,还是没有把好感度升满吗。KB有些烦躁,果然他还是适应不了这种从零开始的相处模式。再多花些时间研究一下与现实相通的蛛丝马迹好了,毕竟那个把一切都忘了的人,可是有好好的安慰过自己呢。 

“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都卖光了?那我们唱了一晚上的吃什么?”哦漏的心在听到餐厅存货全部告罄后,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心心念念的大餐没了,他甚至都没有维持站立的力气了。 

另一个服务员不停地向他们道着歉。哦漏也没想着责怪他,只好摆摆手作罢。肚子饿得咕咕直响,他也只能无力地趴在桌上控诉着这个不公平对待单身狗的世界。 

KB则是在一旁努力地翻着自己的背包和上衣口袋,竟然真的找出了两三块糖。放在手心里也没舍得自己吃,全都摆到了哦漏的面前。“先用糖垫一下吧,不远处有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应该会有宵夜卖。” 

像得到了救星一样,哦漏剥开糖衣就不小心囫囵吞了下去。几块糖咯嘣咯嘣地咬碎咽下去之后,他才注意到一直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KB,低着头有点愧疚地道歉,“对不起,一不留神就都吃下去了……” 

“没什么,我正燃烧着脂肪呢,乐在其中。”KB微笑着安慰道,“一会儿带着宵夜去江边转转吧?今晚会有人在那里放烟花,很漂亮。” 

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纵容我了? 

哦漏也想学着他摸摸KB的头,只可惜胳膊太短,隔着一张桌子,还是差那么一点。 


- 7

和店员一起收拾到深夜十一点,哦漏已经有些疲倦了。强睁着双眼告诉KB自己还很精神的时候,忍不住又打脸般地打了个哈欠。 

KB为了让他清醒一点,趁他不注意,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哦漏捂着痛处连连后退,摆出一副“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的表情,让KB哭笑不得地连连道歉。 

坐上自行车后座开始被动飙车后,哦漏被夜风吹得有些清醒了。上车真是越上越熟练了,他在心里默默嘲讽着自己,无聊地仰头望向星空。偌大的夜幕笼罩着整个世界,除去街道旁亮着的灯光,只剩下满天星辰与一尊皎月不断闪烁着,照亮前方的路。他记得那天晚上也有这么美的景色,尽数倒映在他的眼睛里。

换做是自己所在的城市,连月光都不一定能透过云层与雾霾洒向世间。同样独一无二的,还有坐在自己身前正专注于骑车的KB。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中如果从未闯入这么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很清楚的是,如果他们两人从未遇见,一生中绝对会遗憾地空出一部分,成为无名的空白。


便利店里的空调吹出的冷风有些凉。哦漏下意识搓了搓手,下一秒就被一件衬衫外套罩住了头。

“发,发生什么了?恐怖袭击?”他被这个举动吓得不轻,摆出了一副戒备的模样。KB爽朗地笑了起来,索性直接帮忙把外套披在了哦漏的身上。这是他从家里顺手捎上的衣服,哦漏穿起来果然还是太大。但就这样遮遮凉也没什么不妥,派上用场就很好了。

哦漏默默跟在后面左顾右盼,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有些眼花缭乱。既然是用来填饱肚子的,最好还是买面包之类的食物。他仔细斟酌了一下价格,拿了中等价钱的黑米和果酱面包。转头想看看KB买了什么,却看到他也正拿着和自己挑选的一模一样的面包看向自己。

愣了几秒,哦漏眨眨眼睛错开了视线。另一个人的目光黯了黯,又提起话题:“要吃关东煮吗?”

这东西在自己家乡也颇受年轻人好评,但身为一个老年人,哦漏从未尝试过。他觉得有些新奇,便带着期待点了点头。

高汤里正煮着挑好的食物,在二十多度较冷的房间里,肉眼可见的热气不断地蔓延着。凑在气灶旁边,身体也有了暖意。哦漏满足地哼起了歌,十分有兴致地看着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加热锅。店员利落地用沥筛捞出了烫好的丸子,簇拥地挤在纸碗里。汤汁的香气绕着鼻尖萦绕几圈,肚子也越发得饿了,只听见它咕咕直叫。

他开心地接过装有关东煮的塑料袋,两只手捧着举给KB看,眼睛里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异常耀眼。KB有一瞬的失神,直到收银员叫了他几声,才匆忙掏出钱包付上了钱。


KB飞速地骑着车子掠过街道,向江边出发。到达桥边时,离放烟花还有几分钟。哦漏迫不及待地敞开袋子,依旧有热气腾腾向上空飘远。握住竹签的他插了一个虾蛟,奖励似的送到KB嘴边。

对方一愣,惊讶地张嘴咬下,有些发烫。哦漏睁着眼睛看向他,弯了弯嘴角,自己也吞了一个。

烟花燃放的声音划破了夜空,无数绚彩的焰火在星空下绽放。接连不断的礼炮声响彻在耳边,一切嘈杂都湮没在了此刻。哦漏垂头看向江面,看到正下方倒映着自己与KB的身影紧紧地挨在一起。再仰头就是星空与烟花,前者负责明亮,后者负责斑斓。火星在空中停滞了零点几秒后迅速下落,听得化学物质反应时的滋滋作响。

真漂亮。哦漏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两个丸子,鼓着腮帮像只仓鼠一样细细地嚼着。

“漏,”KB低头望着水面,“以后每个七夕,我们也来看烟花吧?”

“……”

哦漏沉默了,因为他无法回答。拒绝或接受,根本不是他说了算。他是终究要离开这里的,不论这里有多少值得自己用一生去对待的人或事。只是目前还没有任何方法能够让他离开,所以他看开了,决定暂时在恋爱街道上住上一段日子。

KB见状也不再追问,双眼依旧盯着江面。从他的身上正散发着悲伤的气息,哦漏感受得到,因为与前天晚上相似,同样是在如水的月光下形成的阴影,同样是想要半途而废的话语,同样伴着这样无以言状的悲伤。

转念一想,自己是真的想要一走了之吗?这里真的……不值得自己留恋吗?

“昨晚我发现你睡在街道的入口,怎么叫都叫不醒你,怕你着凉就给你盖上了。” 

“早就想摸摸你的头了,你的反应果然很可爱。”

“诶,你有认真听我的自我介绍,有点开心呢。”

“你声音很温柔,唱起歌来一定很好听。”

哦漏抓着石栏杆的手紧了紧,深呼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他伸手拽了拽KB的衣角,笑盈盈地对KB道,“我答应你。以后不只是七夕,每个节日我都会陪你来这里看烟花。”

有无名的情感在他心中萌发了。他明白大概,但并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阵风吹过,哦漏的眼里进了沙。他刚要伸手去揉,KB立刻制止了他,“闭上眼睛,沙子一会儿就自己跑出来了。”

哦漏听话地乖乖闭上了眼睛。下一秒,眼睑处就落下了一吻。

震耳的礼炮声在刹那间又再次响起,杂乱的吻一路向下,哦漏只觉唇上一温,瞳孔惊讶地放大,近在咫尺的他就在眼前。牙关被轻易地撬开,很大的力气将他抵在栏杆上,却又被牢牢地抱着。不论是外套还是唇齿之间,都充斥着KB身上专有的薄荷味。

哦漏闭上了双眼,也试着去回应,眼角不断有泪滴划过。仅这一次,他想冲破理智的枷锁,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十秒,他也足够幸福了。


我注定要离开,但我想,我会回来的。

我会回来陪你看烟花的,一定,约好了哦。


- 8


闷热席卷了整个街道。今天的阳光依旧那么热烈炽热,连红绿砖交替铺垫的路面都晒到发烫。

家里的空调坏了,只能用蒲扇来消解心头燥热。哦漏一下一下地摆动着手臂扇着风,轻叹了一口气。桌上杂乱地摞着从街道图书馆上借来的关于当地文化的书籍,以及周边比例尺较小的地图。他不好意思去拜托路人帮自己调查,也不忍心去问KB这件事情。昨晚已经约定好了,自己又突然想要离开这里,换做谁都会误会的吧。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所有的地图只囊括了恋爱街道这一个地区,连中国和世界地图都没有位列其中。想要找的入口也没有标明在上面,确实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等等。哦漏忽然有了一个十分不切实际的想法:难道自己来到了一个类似于桃花源的地方?这里不与外界相通,住在这里的人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改朝换代之类的大事件,简直就是在实行闭关锁国的政策。

既然如此,其他居民应该知道点什么才对。他转头看了看窗外被烈日曝晒的街道,有些犹豫不决地咽了咽口水。


所以自己刚刚在家里做出的决定真的不是因为脑子进水了吗?哦漏擦了擦脸上流下的汗,有点想打道回府了。忽然从身后传来了一声寒暄:“没事吧?中暑了吗?”

他有点惊讶地转身寻向声源,发现站在花店门口的那个人正摆着职业性的微笑看向自己。

进了空调房感觉就像进了天堂。因为摆满了植物且时常浇水的缘故,店内的空气多多少少也带着些水分。哦漏接过那人递来的冰柠檬茶,低头小酌了一口,热意立刻尽数散去了。抬头环顾了四周,不论是花架上还是地面,到处都是娇艳的花朵。只是在某个角落里摆着一个空花盆,仅装着些土,显得很空寂。

招呼自己进来休息的人正饶有兴致地修剪着花枝,注意到哦漏的视线,友好地向他搭话道,“觉得这里如何?”

“嗯……挺好的。”哦漏不太会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是萧忆情,这里的人大都叫我仙儿。”分叉的杂枝陆陆续续被剪下,摔落在高脚桌的边缘,“你对这里很生疏。”

总感觉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哦漏不自在地握紧了手中冰凉的玻璃杯。“大概是因为我初来乍到,对街道上的事物都不是很熟悉吧。”

萧忆情了然地点点头,让他别那么拘束。

哦漏依旧很在意那个没种花的空花盆,最终还是把想问的问出了口,“那个花盆……是刚种上种子吗?”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萧忆情的目光有些躲避。“七夕前一天你和KB来这里订花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它摔在了地上,费了很大劲才把花盆修补好。里面原来种着一簇勿忘我,但不知为什么少了一支。”

花盆上的确有几道浅浅的裂痕。这件事好像和自己有那么一点关系,哦漏勉强地笑了几声盖过了话题。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他才想起自己出门的根本目的。

“那个,请问你知道恋爱街道的出口在哪里吗?”

对方的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危险,“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相信……我是从外面来的人。”

萧忆情没有正面回答,目光看向门外。已经快正午了,日光也越发的刺眼。“听KB说,现在你和他在餐厅轮流打工?”

哦漏点头:“嗯,不过我去的次数多一点,今天为了调查才临时休息一天。”顿了顿,“请告诉我出口在哪里。”

“我从一开始就住在这里,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出口。即使你去问别的居民,他们也一定会这么说。从其他地方来的人只有你和KB,那家伙刚来的时候也拼命想要离开这里,拼命到最后希望越来越淡,就放弃了。不过很久以前好像又拾起了这份老工作,你们可以一起研究看看。”

哦漏攥紧了拳头,“不行,唯独这件事不能告诉他。”

萧忆情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也温柔了许多,染上了些安慰的意图,“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保证会帮你向他保密的。再告诉你件事好了,他既然在研究,就一定会有工作笔记那么麻烦的东西锁在某个地方,你不妨趁他睡着的时候偷走钥匙去找找看。”

“为什么要帮我?作为他的朋友,应该……”

“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轮回,有点无聊罢了。”萧忆情举起玻璃杯对准了太阳,刺眼的光线传递到视网膜,“如果这一点点的小改变能够颠覆全局,那家伙不知道会如何感激我呢。”

这个人说的话有点奇怪,但哦漏还是细心地记在了心上。

道过谢后,他推开了店门。一股热浪向他涌来,他怯了怯,接着拒绝了萧忆情的太阳伞,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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