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之一滞[局路局]

*数学课上闲得无聊写了个开头,然后回家继续写了下去。别看我七月马上就过去了我该完成的会完成的这次脑洞大开只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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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有校园花坛中央的假山,昨天夜里下雨过后残留在地上未蒸发的积水,还有一个叫A路人的好姑娘。来不来?”


路人不习惯出门。

夏日闷热的天气里,蝉鸣阵阵。靠阳台的落地窗大敞着,还未拉开的纱帘一次次地被热风撩在半空,几落又起。阴暗的房间里只有几丝晦明变化着的光线,将横纵的窗框用灰影拓印在地瓷砖的表面。

路人哼着的旋律,出自一首很冷门的歌。歌词只依稀记得几句,拼凑不成完整的曲子。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机械冰冷的声音也透出一股愉悦的心情。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的是个新发布的帖子,标题起得很文艺,“细数我曾去过的世界角落”。这帖子主人的ID名十分奇葩,路人打眼一看,是用橙红色明晃晃地标注出的四个字:呀呀呀痒。

总之,这人正一小段一小段地用文字描叙着在各个地方的见闻趣事。

情节生动,用词优雅,引人入胜。路人承认他自己有些词穷,毕竟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所居住的城市,随着父母拘泥留守于一方繁华的现代都市,他只不过是万千居民楼上的一个小住户罢了。什么青山绿水浩荡蓝天白云灿烂,都是在电视和杂志上了解到的。

没有亲眼见过,何谈用真切体会来进行心灵的交流与称赞。除去一切,心中仅剩下无名的敬佩了。

于是路人一直潜水到现在。


随着楼层越堆越高,讨论的也越来越热烈。全部内容在三千多楼被呀呀呀痒宣告完结撒花。文章林林总总谈到了一百多个地方,路人读了一遍又一遍,发觉北京上海之类的国际城市并没有出现在其中,谈到的大多数都是他听都没听过的偏僻地区。或许是因为太索然无味,放在帖子里有些无聊吗?

谁知道。

路人耸耸肩,按下F5又刷新了一次页面。滑动鼠标向上翻了翻,楼主最后的发言已经被刷在很前面的页数了,是意料之中的求推荐。


“最近旅行空窗期,有什么有山有水有姑娘的好去处说说看吧。”


整个帖子立刻以每分钟一百多层楼的速度被论坛小伙伴疯狂地刷着。不过但凡有些好景色的地方,这人都已经去过了,说到底也没什么值得推荐的。

出于想见见楼主的意图,收到的回复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的所在地。各样人才不断涌现,而且全都是妹子。

“来呀~快活啊~”

“我们这里有喀斯特地貌,很有地理学研究价值”

“我在的地方有我这个好姑娘来不来”

路人也有这样的心思,但作为一个汉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另一个汉子交朋友求勾搭,一旦有人发现绝对会被人传为绝世佳话的。更何况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忸怩惯了。


云层渐渐聚拢过来。原本的光亮也消散无踪,室内转而漆黑一片。耳畔隐隐约约传来雷声,路人转头看向窗外,风夸张地摇着树叶哗啦哗啦地响。空气里潮湿闷热,是下雨的迹象。

他实在是等不及自己想出一个万全之策,鼠标点了几下给呀呀呀痒敲了个私信过去。


“上海这里要下雨了,有可能会冲淡原本的高温。你没有说来过上海,那要来看看吗?”

“听说你那里在大马路上能煮熟鸡蛋。”

“都是瞎扯啦!别听报纸上乱说,有人早就通过实验证明是假的了。”

“开玩笑的。我不太喜欢像上海一般的城市,它们给我一种快节奏的不适感,太俗气了。”


路人对他的言谈有些不满,印象分立刻down了下去。毕竟讨论的是自己居住的二十多年来的家乡,一个从没来过的外地人这么评头论足实是有些不礼貌。心理活动了好大一会儿,路人才没好气地回复说,“随便你。我是A大的讲师,如果你哪天想步入俗世的话,来找我就好。”

所以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想让他来吗——真是没出息。路人鄙视了自己一回,安静地在电脑屏幕前等着呀呀呀痒回复他的意向。最终那人还是没有再次出现,倒是在他自己的主题帖里和各种人聊得火热。

果然还是不想来。或许是自己的态度有点不好,路人懊恼着,但却不清楚为一个陌生人懊恼的原因所在。屋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飘飘洒洒扬在半空,而他心头的热度却迟迟没有降下温来。

关掉了电脑,路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出神了很久,才默默地起身去开灯。


自那已过去了一个月,在网上不过几行的不是很愉快的对话在路人的脑海里渐渐淡去了。之后他常常去找呀呀呀痒聊天,每次都是相谈甚欢。最后的聊天记录止于前天傍晚,呀呀呀痒又要出发去旅行了,无论路人如何逼问也不肯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地。

追问几次,路人自讨没趣,而且他也无暇顾及了。临近期末,他忙着在学校工作,作息生活乱成一团糟。考试那天的午休,路人把几把椅子拼靠在一起,想要在办公室里稍稍休息一会儿,再去教室准备下午考场。

几分钟过后,耳边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见屋内人迟迟没有回应,门外的人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果不其然在睡觉。局长看着口水顺着脸颊淌的路人,无奈地笑了笑,搬了个板凳坐在他旁边,等着他醒过来。


七月伊始的夏日,拥有着蓝天白云单调而缤纷的色彩。偌大的校园里种了很多冬青和松柏,想它们即使到了冬天也会在积雪下郁郁葱葱。只有寥寥数人在烈日下行走,大多都抱着书,带着一脸严肃的神情低头学习,也不怕被地上的石子绊倒或是一头撞到树上,碰出好多个的包。

路人是被蝉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的睡眼,一歪头恰好看到坐在那里的局长的目光,正全然投在自己身上。他有些奇怪这个陌生人坐在这里盯着自己睡觉有什么目的,半天憋出两个字来:“有事?”

局长对这么恶劣的态度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眉毛微微皱了皱又舒展了下去,“这所大学有个讲师邀请我到这里参观,不过他连名字和电话号码都没有留下。你认识他吗?”

末了的一挑眉让路人有点不知所措,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局长得到否定的答复后看上去也没有太失望,“可能他忘了吧。那既然我找上了你,你一定不介意带我在这附近逛逛吧?或者更远的地方,只要是上海境内都可以。”

路人努力压制住自己想爆粗的冲动,“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一点都不了解对方。而且我今天下午还要监考,恐怕没办法带你去参观上海景点。”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局长双手交叉放在下颌,勾出了一个微笑,“而且你不是个大导游吗?对付起来应该得心应手。”

路人心中一惊,想要坐起身来说些什么,一不小心摔到了地上,后背隐隐作痛。以后再也不在椅子上凑合睡觉了,他这么想着,没有接受局长伸手过来的帮助,只是难以置信地抬头正视对面坐着的人的眼睛:“你为什么会知道……?”

“地上太凉,快点起来吧。”局长没有把手收回去,细心叮嘱道,“你迟早会知道的,如果你愿意为我履行一次作为导游的职责的话。”


象征着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敲响了。路人如释重负地打理好收上来的考卷,装订好交给负责老师之后就慌慌张张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差点撞上了等在门口的局长。

“等很久了吧?我们是坐公交还是乘地铁?”

“步行就好——你今晚应该没什么要紧的事吧。”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局长先迈了出去。走了几步没瞥见跟上来的人影,一回头发现路人仍旧站在原地发着呆。“真是,想什么呢。”

路人立马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上他。为什么这个陌生人的说话方式那么熟悉呢……大概是自己饿的有点糊涂了。一会儿可要好好坑他一顿饭,最好还是大盘鸡。他捂着嘴偷笑起来,又因为局长投来的疑惑的目光,一本正经地摆出了严肃的表情。

过后没几秒就笑崩了。


傍晚七八点的上海依旧被热浪包裹,远方天空的夜色弥漫着黄昏与夜幕的交融,被涂上了五彩缤纷的艳丽。局长请客一起去吃了大盘鸡之后,路人像是喝多了,头脑发热一口气买了十多听冰啤酒,手里紧紧握着啤酒易拉罐,拽着局长沿着回学校的路跑了起来。

大学校门口值班室的门卫大爷看到路人一脸醉态,差点把他俩当成来闹事的酒鬼。路人心里很不爽,用流利的英语与对外语一窍不通的大爷吵起了架。局长无奈在路人身上翻了又翻,竟然真的翻出了高校教师资格证,这才被放行。

局长又被拽着爬楼梯。A大有座著名的塔楼,据说是内战时期哪个有钱人出钱建筑的。近几年学校又重新翻修了一遍,成为了这所大学特殊的风景。登到最高处能眺望到周边商店街的繁华夜景,车水马龙,现在是饭后的黄金时段。

他们一人醉一人醒,并排站在塔顶处。

路人的脸几乎红透了,眼睛反射着城市散发的微光,半眯着将视线停留在局长身上。局长正被这里的夜色震撼着,一转头看到路人的瞳眸,险些跌入一方深渊。看他醉后做事不过大脑的样子,局长打趣道:

“没想到你二十九就当上了教授,没对象真是可惜了。”

这话路人就不愿意听了,双手掐腰辩解说,“谁说我没对象?我的对象可漂亮了。”

“哦?”故意拉长的尾音让路人心跳漏了一拍,“那她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自己有个毛线女朋友,打二十五岁到现在,女孩子的手他连牵都没牵过。但既然话已经说出口,路人宁愿从这里跳下去寻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个单身狗。

阖眼仔细想想,满脑子都是一个叫做“呀呀呀痒”的人。难道我已经寂寞到网恋的程度了?路人用力甩了甩头睁开眼睛,一片水雾朦胧的对面,一个初次见面的生人,竟给他一种熟悉到像自己正思念的人的感觉。

的确是醉了。路人忽然笑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抚上局长的脸颊摩挲。局长有些诧异,却没有拿开路人的伸过来的手。

“我喜欢的人,我没见过他。但他可能……和你很相像,或许他会有一头骚粉色的长头发,天天用飘柔洗,夜风一吹发丝满天飞。他应该也喜欢穿简洁的白衬衫,不过他那么粗枝大叶的人,一定常常把衣服弄脏,所以衣柜里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衣服。”

“……”

“但我觉得他徜徉肆恣与山水之间,一定有一种冷静到看破红尘的气场。而且他的眼睛绝对很漂亮,我做梦都想把他带到这里来,让他看看这里的星空,我好再抬头去看他眼睛里倒映的闪烁星光,就像现在这样。”

路人抬头看着上方,像是在盯住局长的眼睛看,又飘忽不定,无从分辨。“你是他吧?”

局长也看向路人的眸子,那里面倒映着他自己。“是谁?”

“他的名字我说出来都有点不好意思……他叫呀呀呀痒,论坛上认识的一个人。”

眼波中涌动着期待。局长一笑,用修长的手握住了路人抚在自己脸上的爪子,“我不是他。我名字是痒局长,病羊痒,局长是警察局局长的局长。”

他无法忽略掉路人眼中明显低落下去的失望。于是他一把夺过路人手中的啤酒,换上了刚刚打开的可乐。

路人没去在意,抬手灌了一口,那甜腻的味道让他适应不来,却还是仰头咕咚咽了下去。


后来在他吹夜风吹得有些乏了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说着:

“我要留在这里,哪也不去了。”


这个月有两件大事发生在路人身上。

第一件事是相识六个月的痒局长向他告白了,然后路人愣了愣就掰过对方的脖子狠狠亲了上去,也算是确定了关系。最近正积极地租房子,当然在上海租房与工作打拼的漫漫长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件事是呀呀呀痒在最初的主题帖里发了一段话,之后就人间蒸发了。路人给他敲过很多私信,都没有收到回音,于是莫名其妙开始的爱恋到头来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39632     呀呀呀痒

“都市的魅力在于繁华,村落的魅力在于恬静。起初我以为行走在偏僻的小道上无人同行,是很幸福很平常也很伟大的事情;而对于沉醉在大城市之中的人,则无半点羡嫉之情。不一定快乐,但始终清醒。

直到我遇到了他,才完完全全改变了我的看法。‘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过去我一直认为这句话是哪个文艺青年装X编出来的。不过现在来看,它也没最初一眼看到的那么令人厌烦。

我停下了脚步,因为所留之处值得我为之一滞。

我在繁华的大都市遇到了他。在星空下他告诉我他喜欢呀呀呀痒,却不知道呀呀呀痒有着另一个名字。

大概我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孑然一身时,你都可以放手挥霍大好年华;不过当与你心有灵犀的那个人闯入你的生活,还是乖乖把自己剩余的时光都交给对方吧。

谢谢你们,从此再见。”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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