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之间 红线最短[陆散]

*好冷。添点柴火。

*全文字数1w+/OOC预警/凡人陆x月老散   部分设定架空

*调皮月老下凡游历不小心爱上身为游戏bug评测员的普通凡人【划掉

*提前祝情人节和春节快乐

*入坑挺久了,尝试写下这对。求评论,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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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遭遇皆系之命,一经系,生生世世不曾离。

  

  ***

  

  天宫月楼外,碧云烂漫,星宿零散分布。有雾缥缈无依,黯黯生天际。殿内无数红线交缠在些许褪色的朱红柱上,错综复杂,像是匆匆缝合的嫁衣针脚。

  

  新上任的月老正埋头梳理着过去所结下的姻缘,蹙眉许久不曾舒展。他的棕发相对于过去的前辈太突兀,年龄比较之下也太过年轻。他从未涉及过尘世间的烟火,自然不懂那些似有意无意的配对是出自什么原因。眼下七夕又至,他马上就要经历第一场浩劫了。

  

  忙忙碌碌间,那小童子牵着红线的手一抖,原本规定好的连线任务也彻底失败。他偷偷抬眼一瞥凝神于工作的月老,见自己没有被发现,迅速随机牵了两个命格,待顶头上司将眼神投过来时摆出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

  

  “辛苦了,”月老的眼睛微微一弯,起身走到他身旁,“我原本还在担心你会出什么乱子。等等,……”

  

  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俯身用手翻看那两块刻着名字的牌匾。反复对照着姻缘簿,他始终没能找到其中一个人的位置。糟糕了,难道是他打瞌睡的时候不小心写串行了?按照人间年龄,两人应该都成了亲才对啊?陆之遥的位置倒是很容易确定,不过这个肖尧的坐标一直显示在大殿,命格也一直翻找不到,显然这用了不知道几千年的破玩意儿出了bug。

  

  月老恨铁不成钢地把姻缘簿往桌上一摔,这下可好,那个叫陆之遥的可怜孩子找不到自己的意中人,估计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他有些内疚,扭头看了看桌上堆积成山的姻缘祈愿,觉得自己还是负责到底比较好。

  

  他利索地收拾了行李,反正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还就不信他一个神仙连区区凡人都找不到。临走前,那童子已经迫不及待把芙蓉糕往嘴里一塞,心虚极了,最终还是敌不过良心,口齿不清地含糊道:“师父,……是我不小心牵错了。”

  

  “……”月老停顿了一下,随后满脸笑容地回他,“你再说一遍,什么玩意儿?”

  

  ***

  

  事情变得麻烦了。红线一牵,无数次转世就都注定了姻缘,而那位叫肖尧的神级人物太难找,月老用附了魔的罗盘找了好几天都没什么线索。不过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他根本不懂人间的交际,穿着长衫走在路上回头率200%。他也不敢去什么商店买身新衣服,毕竟他身上只有几个开元通宝,连块抹布都买不起。

  

  正值晚高峰,无数白领从地铁口涌出。月老慌慌张张逃到一侧的宣传牌后面,刚舒了口气,就对上一双眼睛——长袖里的罗盘不停抖动,他花了一秒钟时间思考了一下,确定眼前人就是陆之遥。真是冤家路窄,他和对方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许久,才首先给了个微笑。

  

  陆之遥愣了愣,随后很公式化地回了个表情,就又低头继续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股市行情。半晌,他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扭头道:“你是从剧组里跑出来的?是明星吗?”

  

  明星……是艺伎之类的人吗?月老十分庆幸自己之前做过功课,不然根本不懂这群凡人热衷的事物。自己穿的衣服和他们差异太大,难免会被误会。眼下还是快动身去找肖尧比较好,他施了法术想显现陆之遥的红线,咒语念了无数次,却莫名其妙地看不见。

  

  完了,不仅是姻缘簿,连他自己也出bug了。月老扶额,连这最可靠的线索来源也没了,这人估计真的要注孤生。先跑为上,他掏出个铜币扔给对方,“以此为信。把它戴在身上,过不了多久你的心上人就会出现。”

  

  陆之遥看着自己手里几千年前的古董直发愣,又抬头看看眼前衣着古怪的人,自己怕不是在做梦。一见面就给这么丰厚的见面礼,万一是江湖骗子怎么办。抢在月老离开之前,他慌忙追上几步,“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超纲了朋友。总不能真告诉他自己是个牵线的吧,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上任第一天,他还没记住什么凡人专用的名字,一个神仙的脑回路肯定和正常人不一样,随便编一个很容易引起对方怀疑。

  

  “肖尧。”

  

  他在心里给那位素未谋面的肖尧妹子道了无数个歉,反正现在的他对陆之遥来说也只是个过客,不会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暂且借她名字一用,大不了日后施点法术祝他们婚后生活甜如蜜来弥补一下。

  

  ***

  

  新晋月老,号逍遥散人,正式开始了他在人间的游历。

  

  寻找肖尧的第一年,月老在婚姻介绍所里找了份工作,依旧心怀愧疚地沿用着肖尧的名字。他正愁着不在天上牵不了线,后来才发现原来前辈已经在人间设立了无数个据点。他照着错误百出的姻缘簿发愤图强努力工作,一个月内促成了一百多对,名声大噪,无数大妈不远万里跑来拜托他说媒。

  

  寻找肖尧的第二年,月老差不多适应了人类社会,整个人都变得社会起来。交了几个朋友,也都老大不小的,对买房买车愁得很。他果断一掷千金两肋插刀,给自己买了套海景房和一辆兰博基尼,十分好心地领着他们的朋友乌鸦普通人等前去参观。对此朋友表示,揍了他一顿之后心情明显好多了。

  

  寻找肖尧的第三年,大量未婚人士的钱财涌入月老的银行卡账户,使他成为了一个腰缠万贯的上流人士。他环游了一圈世界,四处打听,也没有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人。掐指算来,陆之遥马上就要奔三,而那个肖尧已经驾鹤西去了也说不定——等她投胎转世,或许还能来上一段忘年恋。

  

  再见到陆之遥,是逍遥散人来人间的第四年。他作为媒人很荣幸地被游戏公司老总邀请至婚礼现场,座位还是上上席。袖中的寻人符篆猛烈地抖动着,却黏在他自己身上,毫无飞出的迹象。经过这几年的实践,他的姻缘簿和诸多法宝都未曾失灵过,如今重逢又再次沦为了一堆废物——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陆之遥有一种迷之bug体质,强行干扰了他的工作。

  

  一阵迷茫后,他抬眼朝对方望去。来参加婚礼的缘故,陆之遥身着正装,紫色领带莫名扎眼。半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与其他几名员工站在一起,脸上时不时露出慈母一般的笑容。

  

  忽然,视线相撞。那双眸子里掺着些道不明的情绪,纵然散人修炼了几百年以致飞升成仙,也无法成功读取。他只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什么颤动得厉害,大脑混沌一片,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对方走去。

  

  “……肖尧。”

  

  意外地,陆之遥先叫出了他的名字。毕竟用这个名字在人间混迹了四年,散人已经完全适应了此种身份,迎合起来得心应手:“哟,这不是那天的白领小哥?好久不见,竟然还记得我叫什么。你原来是游戏公司的啊,看不出来。”

  

  对方的表情一滞,右手扶了扶镜框,嘴角勾出一抹笑:“好久不见。我是策划部的测评人员。”

  

  “嗯嗯,专攻bug八百年。”旁边一个长相可爱的男生侧头笑道,“夫人在这方面可厉害了。”

  

  得,还是个游戏宅。带着这种注孤生的标签,散人突然想放弃他了。但牵错的线犹如泼出去的水,自己童子造的孽还是得自己扛。自我安慰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也玩游戏的,以后多交流啊。怎么样,那铜钱有效果吗?”

  

  单枪直入,他都不禁在心里为自己鼓起掌。只要对方说没有,他就可以立刻拿着他的铜钱滚回天上了。那开元通宝是他升仙之前的护身符,成仙后又被他带在身上何等之久,自然带了不少灵气,哪怕两位有缘人一个在火星一个在河外星系,也能让两个人见上一面(大概)。

  

  但看样子,眼前这人是真要跟游戏过一辈子了。邪门,邪门,散人叹了口气,却听对方说“很管用”。陆之遥攥住他手腕,还没等他回过神就被拽到了角落里,道:“你真是个算命的?”

  

  敢情这凡人把他当成散半仙了?“如假包换啊兄弟!”

  

  看来就算bug体质再高级,也奈何不了天界第一牵线高手。散人满眼都是笑意,开始跟他瞎掰,“有句古话说得好,帮人帮到底,送人上西天——口误,不要在意。我跟你说啊陆之遥,我可是专门为了你才来这儿的,相中哪个妹子你尽管说,肯定给你追到。”

  

  陆之遥:“……”

  

  散人兀自说了许久,见对方无动于衷的反应又忐忑起来。还没等他想好对策,下一秒就被人问蒙了。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陆之遥蹙眉,神情却带着些期待,“我没告诉过你。”

  

  “我……”

  

  逍遥散人手原本想指向陆之遥胸前的铭牌,却意外发现那上面是神奇陆夫人五个字。刚刚那少年也只是称呼他为夫人,在这种情形下,他的确不应该知道。他不能暴露自己神仙的身份,又不能生硬地转移话题,进退维谷间,他打了个哈哈想浑水摸鱼过去,“我也不清楚,脑袋里突然就蹦出来了,可能是咱俩比较投缘?”

  

  笑得十分可疑。不远处的好友团正竖着耳朵努力听到两个人的谈话,这边的陆之遥轻笑着摇了摇头,松开他手腕,“你就瞎扯吧。喜欢游戏的话,要不要加个好友,我介绍几款给你?”

  

  “好啊,”给台阶就下的散人连忙重重点几下头,迟疑了几秒叫他,“夫人。”

  

  ***

  

  事实证明,神仙在游戏方面也可能有惊人的天赋。横版过关游戏一上手分分钟挤进全球前一百,卡了关会不知疲倦地重复上几百遍,直到通关时才会开口大喊一声“爽”震踏整个YY。陆之遥撺掇他注册了Steam的账号,此后两人便一直组队讨伐游戏,间或带上几个同事一起玩多人联机,吵吵闹闹,频道里像是在过年。

  

  凭借着过人的操作与手速,散人向陆之遥所在的游戏公司递交了工作申请,指名要进策划部。念在昔日情分,又拜服此人的技术,Boss很快批准,投递申请的第二天,散人就背着他的斜挎包推开了策划部的门。

  

  众人皆是一阵欢呼。散人一一打过招呼,走到自己的位置收拾东西,发现了右手边的bug测评员陆之遥正沉浸在工作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他撇了撇嘴,起身站到陆之遥身后。对方正在测试去年秋天放出预告的密室逃脱类单机游戏。情节环环相扣,道具的使用方法也出其不意,目前为止,在他看来是款不错的游戏。

  

  流利的操作过后,陆之遥开始思索起来。散人身子微微前倾,手搭在身前那人的椅背上,也跟着开始寻找线索。灵光一现,他伸手点了点游戏界面左上角的树叶,锯齿的形状与手头上的几片有着明显的差别。受了点拨的测试员下意识惊叹一声,移动鼠标去点击,果不其然,重点就在那里。

  

  长舒一口气,陆之遥想道谢,一抬头却刚好撞上背后那人的下颌——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不小的伤害,散人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条被斩了一半,悻悻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椅子里。

  

  “肖尧?”陆之遥惊讶道,“Boss效率很高啊,那么快就批准了?”

  

  “我是谁啊,他大媒人,没我他还单着呢。”闹钟坏掉睡过了头,在办公楼里晃悠许久才找到目的地,散人扶着自己被撞得发痛的下巴,“有吃的没?饿死了。”

  

  陆之遥翻了翻背包,有点无奈地把一袋糖瓜*扔过去,“我妈给我塞上的。今天腊月二十三*,提前一小时下班,你真是来对了。”

  

  一旁的人精准接在右手,拿出一个掰成两半塞进嘴里。灶王爷平时享用的原来就是此等甜食,怪不得粘住了嘴。回去可得好好嘲笑一下他,散人转了个身,努力地把他的电脑个性化,人间这些高科技简单易上手,对于活了那么久的他自然是不在话下。稳稳接住了其他同事扔来的友好见面礼,他拆开一个面包嚼了两嚼,扭头对陆之遥说:“诶夫人,我最近发现了几个游戏,你有空玩玩呗。”

  

  正解着谜题的陆夫人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鼠标却不自主地乱点一气,原本即将拼好的拼图又再次重置。他叹气,“游戏名发我Q上。”

  

  ***

  

  临近春节,散人大概是全策划部最兴奋的人。成仙之后,辞旧迎新全都在他自己的大殿里,寂寞冷清;后来又找了个童子,给他挖了一箩筐的坑,工作量翻倍后倒是没那个功夫去伤感了。其他同事家都在外地,休假后该回家的回家,桌上还是一片乱糟糟。

  

  同城的熟人里,只剩一个陆之遥。散人这几天也没少为他操心,毕竟这可是找伴侣的黄金时段,据不完全统计,在过去的三年里,离春节回家越近,他接到的订单就越多,加起来总共得有几十个人。真是,早干嘛去了,他一边察看委托一边翻看着姻缘簿,能帮则帮,有缘人还是早些遇见的好,莫要误太久。

  

  其余时间无事可做,游戏卡任务动也不想动,他索性去帮陆之遥置办年货。两个人在菜市场和超市来回逛了几圈,东西塞满了左右手。散人羡慕那种一家聚在一块儿吃饭的氛围,三代同堂好不热闹,而他就像是被人抛弃的落叶。几百年前家破人亡后的他宛若丧家之犬,无奈之下背弃一切去修仙,竟也给他真修出了个名堂。如今社会既无苛政也无昏君,让他欣慰不少。

  

  “诶诶,夫人,你等等。”

  

  陆之遥尽职尽责地把来帮他忙的肖尧送到家门口刚要离开,就被那人拉住衣角,“进来坐坐吧。最近我生意可好了,你来挑挑,说不定有你喜欢的。天也不早了,我下厨做饭给你?”

  

  “生意”。陆之遥久闻肖尧大名,母亲在耳边也叨叨了不止一次,可他就是从没有动过让肖尧帮他找个伴侣的念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前人一眼,脚步调转,沉声道:“家里做好饭了。”

  

  连声再见也没说,他就消失在了楼道里。鞋跟扣着阶梯的声音逐渐衰弱,散人站在原地,魂已飞到了九霄之外。记忆中的陆之遥,虽说认识时间不长,但对他的提议和请求从未拒绝过。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可如今,他心里却莫名难受起来。

  

  “真是……不给面子。”他抬手旋开门锁,垂头喃喃。

  

  ***

  

  除夕傍晚,散人用完晚餐后剔着牙登了YY。频道里十分热闹,谈话依旧是互怼与笑骂的完美结合。Pi点了三两下鼠标解决几个史莱姆后扫了一眼公屏,喝了口水道:“散老师来了啊。”

  

  “散老师!江湖救急!夫人的一口毒奶要坑死我了!!!”

  

  他们彼此之间只用网上昵称称呼彼此,轮到他这儿也不例外。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用了自己的名号,被嘲笑成中二病。他也不可置否,跟着一起笑。散人打开了Steam,问:“你们玩儿什么呢?”

  

  话音未落,几个人前面的绿灯一齐亮了起来,耳朵里顿时被一片哀嚎灌满。同事重重地把鼠标一摔:“靠,不玩了!垃圾游戏!换一个换一个,真晦气。”

  

  散人耸了耸肩。翻了翻在线人员,他轻易地就找到了神奇陆夫人。那人从他进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他又仔细看了看,才知道是被禁言了。

  

  ……是说了多过分的话。他想去小窗敲他,联想到几天前的不欢而散,遂又作罢。

  

  Pi:那我选一个,你们看自己有没有。《我是玛丽苏》?

  众人:没有。

  散人:啊,我有。

  

  Pi:《爱我吗我可是DJ》?

  众人:没有。

  散人:啊,我有。

  

  Pi:《你算什么男人》?

  众人:……

  散人:啊,我有。

  小绝:散老师,你这都是什么游戏审美?

  散人:我不知道啊我没买过这些……哦,夫人送的。

  Pi:……老陆送了你多少?

  散人:就你刚刚说的那三个。

  

  神奇陆夫人被踢出了频道。连同他的好友逍遥散人。

  

  ***

  

  几天的闲暇过后,办公室里的人再次聚首。每个人都耷拉着脑袋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盯着自己乱糟糟的桌面欲哭无泪。散人啃着苹果刚退游戏,微博就显示新增一万多条评论,吓得他虎躯一震。

  

  正想点开看看,一双手忽然伸过来关掉了他的电脑屏幕。散人皱起眉头看向一旁的人,问:“怎么了?”

  

  网上聊天次数越来越少,他和陆之遥的关系也开始慢慢恶化,不冷不淡。虽如此,散人还是在尽职地寻找着名为肖尧的妹子,寻人启事在网上撒了千百遍,最后找到了……他自己。他必须加快速度,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过了四天,繁琐的事务肯定在书案上堆成了山,若是再不回去,恐怕整个世界都要开始打光棍了。

  

  而陆之遥却全然不着急的样子,玩着游戏哼着不在调上的歌,也不去理他。令人火大,散人自然对他印象一跌再跌。

  

  “没怎么,最近别看微博。手机给我。”

  

  散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照做。陆之遥接过去手机后凝滞了几秒,在锁屏上滑动几下,竟真的解开了。一会儿才物归原主,散人查看了一下,陆某人把他的微博QQ微信全部卸掉了。

  

  趁对方去洗手间的空当,他跑到Pi身边,低声问他出了什么事。Pi难得愣了一愣,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散人,你……你不知道?”

  

  散人哭笑不得:“我知道什么?”

  

  Pi:“你上次评测的游戏本身就带着很大的争议性,评论里都撕起来了,老陆说得对,你不应该去看。”

  

  散人急了:“这怎么行?!难道我要放任他们一直撕下去?”

  

  Pi神色复杂地瞟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道:“有人帮你解围了。夫人昨天通宵回了所有喷子,还写了篇文章,现在矛头都指向他那里。”

  

  这话犹如五雷轰顶,炸得逍遥散人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回过神。为什么?陆之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这个地步,值得他为自己这个相识不到两个月的人背负下一切?

  

  评测员的难处恰恰在于舆论。舆论一边倒,即使吵赢,日后也荆棘丛生。陆之遥从事这一职业已有年头,不会不知道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更何况他被人集火几次,凭着精准的眼光与过人的操作技术才勉强站稳脚跟,背后早已不缺指指点点,做出如此不明智的举动实在不像严谨认真的他。

  

  散人嘴唇抖动着,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他问:“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Pi紧紧皱起了眉,道:“你说呢?”

  

  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半晌,门被缓缓打开。陆之遥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杯一步步走近,递向肖尧,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的眼眶红了一圈,像是被谁欺负了一般。他扭头去看Pi,后者耸肩,又去忙他的实况了。

  

  “那个,散人啊,”他不知所措道,“你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肖尧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咬着唇,沉默了十几秒钟才又把视线投向他:“夫人,请假,我们去月老庙。”

  

  陆之遥浑身一颤,疑惑道:“去那干什么?”

  

  “跟我走!”

  

  不容置疑的语气。散人紧紧钳住陆之遥的手腕,眼眶酸痛到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欠了他那么多,而对方却把他当做那么重要的朋友看待。不能再拖了,他如果再在人间停留下去,就舍不得离开了。那么好的人,太让他嫉妒那个名叫“肖尧”的家伙。

  

  ***

  

  逍遥散人M:抱歉,昨天没登微博,错过了很多。关于游戏测评的文章,的确有诸多引起争议的地方,我不会删,如果有哪里不正确,请指出,我重新改过。好游戏不能因为大众舆论而就此埋没,对出品公司和游戏平台都是种莫大的损失。以及,陆夫人是我好友,他站出来帮我说话我十分感激,请你们不要借题发挥去诋毁一个与此事毫无干系的人。我自己倒无所谓,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向他道歉。

  

  ***

  

  穿过弄堂,墙上挂满了红穗绘马的月老庙前门在眼前逐渐清晰。树干粗壮、树叶落尽的姻缘树上被写着心上人名字的红绸带打了无数个结,在风中飘摇不定。较拥挤的人群里,逍遥散人牢牢握着陆之遥的手腕,步伐坚定地行走在青石板上,直奔主殿。

  

  在摊前挑了许久的香,月老小心地拈起三根递给身旁人,自己也拿了三根。他用显现术显示了所有人小指上紧紧系着的红线,有的一直延伸至远方,有的就近在咫尺却毫不知情。他低头去看陆之遥的手,空荡荡一片。

  

  他心一紧,带着陆之遥进了庙。

  

  两人将香点燃,缕缕青烟飘至上空。他们动作一致地跪在蒲团上,闭眼祈祷,俯身朝着神像拜了两拜,随后起身将香插进香炉。那里有着许多燃尽的烟灰,散人轻叹一口气,这才敢去看陆之遥的神情。对方在同时也偷偷摸摸看向他,对视一秒后,都忍不住笑了。

  

  陆之遥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散人打断:“要去求签吗?”

  

  写心上人名字的时候,散人忖度了许久,才庄重地在红绸带上写好三个字。他抬眼发现陆之遥早已写好,正来回踱着步,思考在哪里系上比较好。

  

  “夫人,给我吧,我爬上去系到最高的位置,保证不偷看。”

  

  陆之遥紧紧攥着手中的绸带,“不行,太危险了,还是系在低处吧。”

  

  散人掰开他的手,在对方惊诧地目光里把绸带夺了过来,笑道:“我很熟练的,你看着我就好了。”

  

  升仙之前,他曾到过一次月老庙。那时还没有料到自己以后会成为这么一个神仙,内心虔诚无比,小心翼翼地在绸带上写好某人的名字,吃力地往树上爬。他想要系到最高处,因为那里离着天上的月老最近。

  

  微风渐起。他在一片红色里稳住身子,想先把陆之遥的系好。柔软的触感穿梭在之间,不经意地一瞥,他仿佛看到了那上面的两个字——

  

  “肖尧”。竟果真如此。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大脑一片混沌地把自己的系到它一旁,随后树枝断裂,他向下跌去。眼前光影重叠,他仿佛又回到了几百年前,同样熟悉的场景,同样的一树火红,以及同样的两个人名紧紧依偎在一起,发誓永远不分离。

  

  说来也真巧。完全昏迷之前,他听到有人心急如焚地叫着什么,他竖起耳朵努力去听个分明,却还是那两个字。

  

  怎么就,输得这么彻底呢。

  

  ***

  

  官兵的声势逐渐大了起来。火光冲天,炽热的火焰似乎要吞噬一切。一双人影被拓在斑驳的墙壁上,拥抱半晌才舍得分开。

  

  “待我成仙,候你轮回。”那人眉梢里尽是笑意,转眼又被百年来的悲戚霜雪所掩埋。

  

  ***

  

  神仙的肉身恢复能力真的是不容小觑。不出一周,散人几处骨折的地方全部康复,医生看着X光片几乎看成了个傻子。不过还是坚持要他留院观察,期间来探望的人来来往往,只有陆之遥在每天下班后背着包提着晚饭来陪他。

  

  “喂,傻蛋?你又在走什么神?”陆之遥握着水果刀的手一顿,“刚刚说的听见了吗?下周六的酒会,咱一起去参加吧,他们两个两个都组团了,就剩我一个。”

  

  “嗨,我才想出来今早上玩的那个手游卡关的线索……哦酒会啊,我去我去,我还没见识过呢。”散人甩了甩头,伸手夺过了陆之遥正削着的苹果,“夫人你不用这样,我又不是没长手,苹果上也没多少农药,带皮啃就行了。”

  

  陆之遥“哦”了一声,把餐盒递给他。打开一看,正是散人昨天吵着要吃的酥饼。散人冲他笑了笑,心满意足地双手拿起咬了起来,口齿不清含糊道:“我就说嘛,还是夫人好。”

  

  ***

  

  五彩缤纷的灯光交错,耳畔的舞曲听得令人心神荡漾。策划部的其他几人两两聚在一块打联机太煞风景,散人无奈地笑了笑,拍了下陆之遥的肩,提醒他新一轮抢红包就要开始了。

  

  这是第四轮。前面三轮共计发放三千元,欧皇散人抢到七百,某位幸运E一共抢到十块八。

  

  “我不抢了,浪费时间。”陆之遥连拿出手机的意思都没有,转头对他道,“你手气怎么那么好?”

  

  散人笑弯了眉眼,回他:“天生的,我能有什么办法。把你手机给我,我帮你抢。”

  

  于是,第四轮共发放两千元,神奇陆夫人奇迹般地农奴翻身把歌唱,一下就霸占了六百元。另一边的几个人不淡定了,小绝看到后甚至把刚喝进去的水喷了闻香识一脸——“夫人抢了那么多?!”

  

  散人见状毫不收敛地大笑起来,手上高脚杯中冰凉的透明酒液随着晃动不已。他仰头灌下,葡萄酒深沉妖冶的紫在灯光下一闪一闪,顺着他的脖颈滑到衣服里。微醺的脸上透着些红,他抬手又喊住服务生,被陆之遥拦下了。

  

  散人不满地看向身旁的人,甚至伸出右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你怎么管那么宽?”

  

  陆之遥一愣,按住他作乱的手,道:“傻蛋,你醉了。”

  

  散人眯起眼睛,又用左手去揪对方发红的耳朵,“我!没!醉!”

  

  忍无可忍的陆之遥连拖带拽地把他拖出了大厅。

  

  ***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相对无言。吹了会儿冷风后,喝了假酒的散人清醒不少,但脸上依旧带着红晕。他往窗玻璃上哈了口气,写了一串符文。陆之遥注意到后,开口询问。

  

  “是寻姻缘的符文,意思是‘归来’。”那些画一样的东西几秒后消失在眼前,散人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长叹一声,“陆之遥,你可真是百毒不侵。”

  

  陆之遥挑眉,问:“此话怎讲?”

  

  散人笑了笑,没回答。过半晌,他又道:“你知道织女星在哪里吗?”

  

  陆之遥茫然地摇了摇头。也是,术业有专攻,一个捣鼓游戏的了解这些也没用。散人垂头,握住对方的手往上抬,“把食指伸出来,我指给你看。”

  

  他的手覆在陆之遥的手上,在万里无云的深色夜空里游走,比划出了织女的大致模样。他哈了口白气,松开那人温暖的触感,勾起嘴角:“是不是很像?他们的想象,的确很丰富。”

  

  接下来的几分钟,散人接连把星宿挨个指给了陆之遥看,用词熟练,一看就做过功课。陆之遥时不时点点头,等他说完,问道:“你很喜欢这些东西吗?记得那么牢。”

  

  散人堪堪笑了笑,“工作需要。”

  

  “你不会真是个江湖骗子吧?我可是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从来不迷信的。”

  

  “怎么可能!只要我——”把线一牵,线两头的人就注定了一辈子。散人又对他愧疚了起来,自己下凡这么久,还是没找到他的姻缘。本以为到月老庙祈求,再不济也能得知他心上人的下落,却还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未找到。那就做些别的事来暂时弥补一下吧,他道,“你有什么想得到的东西吗?”

  

  陆之遥摇头。

  

  “想做到的事情呢?”

  

  陆之遥回答:“我已经无欲无求了,现在的工作不错,薪水也可观。”

  

  散人干笑着挠头,“那……喜欢的人?比如,肖尧之类的?”他承认他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有些别扭,毕竟习惯之后就默认成了他自己的名字。但眼前人似乎误会了什么,双眼微微睁大,想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耳根爬上一抹粉色。

  

  见肖尧不慌不忙的样子,或许是酒后胡言。陆之遥努力稳住心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开玩笑?”

  

  散人双手叉腰,“我没开玩笑啊,超级认真。你现在要是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多等一会儿,反正你肯定耗不过我——”

  

  下一秒,轮到他的呼吸凝滞。

  

  陆之遥扯过他的领带,稍一低头,吻上了他。那人小心翼翼地撬开他毫无防备的齿关,紧紧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了散人的眼睑,引得他发笑。可他此刻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任由对方的攻势逐渐变得猛烈。只知道迎合,只知道沉沦,身为月老的使命全然抛在脑后,仿佛他才是那个姓肖名尧,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有幸得到陆之遥心意的人。

  

  逍遥散人慌了。他大概顶着“肖尧”这个名字,喜欢上了别人的终生伴侣。他这才明白之前同陆之遥谈的并不是一码事,他说的是姻缘,而对方以为这是转弯抹角傲娇到不行的告白。

  

  糟糕了。

  

  一吻毕,他即刻清醒过来,对陆之遥施了法。一米八多的个子瞬间向前一顷,散人牢牢接住了失去意识的他,把他安放在一旁的公用座椅上。

  

  指尖一捻,他打了个响指,记忆清除。下次可不能干这么蠢的事了,也不能再喝酒。一碰酒精就完蛋,他的手却抚上对方的唇,过后又如针刺般缩回。

  

  ***

  

  陆之遥苏醒后,酒会已经到了尾声。散人静坐在他身旁,眼底倒映着天边的焰火。见他醒来,冲他疲惫地一笑:“回家吧。”

  

  又是陆之遥把他送回的家。散人向他好好地告了别,叮嘱他路上小心,便转身上楼。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明明灭灭,他打了个哈欠,接起了Pi打来的电话。

  

  “你和夫人在一起吗?”

  

  “没有啊,”散人随口答道,“他刚把我送到楼底下,现在估计已经往他家走了吧。”

  

  “……散人。你们什么也没发生?”

  

  散人有些心虚,道:“能发生什么?就是在外面聊了几句,他昨天熬太晚睡着了,等他醒了我们就从公司……”

  

  “夫人没对你告白?他怂了?”

  

  散人心一沉,双拳握紧,“你说什么?!”

  

  ***

  

  深夜十一点半。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着奔跑的脚步声。

  

  “如果只是把你当朋友,他会把一枚铜钱一直带在身上带了四年,会在你还是个新手的时候主动往你那边跑给你送人头,会不顾自己去帮你回复喷子,会送你那么多游戏,会每天下班跑去医院陪你到公交末班车,会一直包容你那么久?”

  

  他大口呼吸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追赶陆之遥。

  

  “他看到微博上,你说他是你‘好友’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傻子,傻子,傻子!

  

  “你还记得有一次他送了你三个游戏吗?你把他们的首字连起来读,多明显的暗示,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他早就把心掏给你了。”

  

  不说清楚,他又怎么会明白!可最遗憾的是,他不是他命中注定之人,做那么多也终究是徒劳。陆之遥喜欢上他,迟早有一天会把肠子悔青。

  

  但是,逍遥散人依旧在追。他穿过小巷,风一般地沿着马路飞奔,最终看到了陆之遥登上出租车的身影。他脚步一顿,本想大声喊住他,嗓子却生疼,无法发声。眼泪诉诸着他的百感交集,他缓缓蹲下身,双臂环住自己,路灯将他的身影照得格外落寞。

  

  狂风骤起,吹得他衣衫凌乱。他悲愤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指尖深陷,懊悔万分。

  

  ***

  

  “先生,这是您的护照。”

  

  酒会已过去半年,难得国庆七天,散人和陆之遥商量了许久,决定去美国旅游一次。散人费劲地让肖尧这名字变得名正言顺,奇迹般地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办了下来,现在护照都轻轻松松地拿到了手。

  

  那天过后,散人有想过找陆之遥促膝长谈,最终还是放弃了。缘分到了自然就到了,凭他推波助澜又有什么用,自己只不过是个过客,早晚要回天上去。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护照,打开一看,照片里的他笑容明朗,旁边姓名一栏,“肖尧”二字跃然纸上。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里,目光逐渐深邃。略一低头,他惊诧地发现自己小指上正拴着一根红线,因着重力垂在脚边。他的目光沿着它一路放远,尽头就在不远处。

  

  是站在那里,跟同事通着话的陆之遥。他注意到了肖尧的目光,对上他视线,眉眼一弯,眸子映着星星点点温暖的阳光。

  

  偌大机场里,旅人数不胜数。肖尧咧嘴笑了,踮脚向他挥了挥手,把护照放进斜挎包里,攥着手中的红线,顺着它,穿越人群,一步一步朝陆之遥挪过去——

  

  陆之遥看着他,微微一愣。那身材高挑的青年身着白衬衫,肆意向他微笑着,稳重而耀眼,骄阳似火,炽热无比。那一刻,几乎几辈子的光影尽数重叠在一起,静待花开的岁月,一切都变得价值连城。

  

  FIN.2018.02.11

*北方小年是腊月二十三,在这天一般是要用糖瓜和其他很黏的吃食给灶王爷上供,企图黏住他的嘴,让他在玉帝面前说好话或是说不出话x具体风俗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过了小年就是年,该和家人团聚啦。


*文里几个彩蛋过后在这里放一下w情人节快到啦,所以去陪父母吧(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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